等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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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倚在柜台旁，随手翻看着一本时装杂志。

“市河小姐，再见啦！”有客人笑着和我告别。

“要走了？”我亦笑着回应。

“是呀，要回去了。”

看着门打开又合上，我低头看看表，真的，已经很晚了。

白天热闹的协会变得安静了许多，只剩下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声响。我收拾着客人用过的杯子，一边把棋盘一一擦抹。不期然的，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瘦小的身影上。

棋子一颗一颗的摆满棋盘，眉头亦一点一点的皱紧，不自觉的轻轻咬着手指，额角也沁出了汗珠。显然，现在他非常困惑。

不忍看那样美丽的脸庞上有了瑕疵，我悄悄的走了过去。

“小亮，你……”我小心的开口，却仍惊到了他。

“市河小姐，有什么事吗？”从沉思中回过神，他的脸上又换上了笑容。

“已经很晚了，我想，塔矢先生会担心的。”我思索着怎样劝说他回家。

“我……”小亮低下头，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棋子，“我想再等等……”

轻叹了一口气，在他对面坐下，再度努力 , “等他吗？”

“是。”小亮抬起头，用发亮的眼睛望着我，“他……会再来吗？”

“会的，他会……再来和你下棋。”

“真的是这样吗？”他的眼中有了一丝满足的笑意，似乎我的回答令他安心，“我会等他的。”

我无耐的摇摇头，真是一个顽固的小孩。

“小亮，他也是个小学生吧？”顽固的小孩都拒绝事实吗，只好重复每天的对话，“小学生的话，不会在这么晚出门了吧？”

“是呀，差点忘记了。”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失望，慢慢的抓起棋子，放入了盒中，“他也是个小学生……”

看着他收拾好棋盘，背上书包，默默的走出门，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忍。

无论怎样出色，怎样特别，他始终还是一个小孩子啊！

 

这一次，衣上的雨渍还未隐去，棋局已经结束了。

那个孩子似乎是慌张的说了几句，小亮并没有听见，只是低着头，紧紧的攥着拳。

很安静，真的很安静，谁也不忍打扰他，纵然想安慰，也不知如何开口。

过了许久，他猛然起身，抓起书包，跑了出去。

在大雨中奔跑的小小背影被渐渐关闭的门挡在了视线之外。

“小亮，等一下！”我拿上车钥匙，追了出去。

“擦一擦，我送你回家。 ”

小亮浑身湿淋淋的坐在副座，一句话也不说，只是望着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建筑。

“小亮……”我轻轻的唤他，“你……擦一擦吧。”

他轻轻摇头，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本已湿透的衣服上。

听着雨水打在车顶的喧响，我只能静静的坐在旁边。

蜕变，是痛苦的吧……

毛巾在被他紧攥在手里，痛的发抖。

雨水混合着泪水流下来，滴在他白皙的手臂上，闪着光，悄悄的滑落到衣上，隐没在一片暗色的水渍中。

“我想再和他下棋。”

突然的开口使我愣了一下。

“我想再和他下棋。”察觉到我的愕然，他又说了一遍，坚定且决然。

“我会一直的努力追赶，直到不会再输给他……不会……再输给他的程度……”

“小亮……”

失却了童年的许多快乐和欢笑，而应从长辈的安排走上了这条道路，真的是他的本愿吗？并没有其它的选择，一直微笑的脸究竟是快乐还是对于这种安排的顺从？不愿参加职业考试并不是觉得自己的不足，而是对于未来的迷惑吧？

无论输或是赢，他都是寂寞的，没有同伴，也没有对手，在一方小小的棋盘间盈满了可怕的寂寞。

没有方向和动力，对于这样的他，现在终于找到能够让自己不再迟疑的前进的理由了。

“我，会再和他下棋，无论输给他多少次，都不会退却。”他的目光变得坚毅。

前方是一条必然要付出无尽努力的漫长且艰难的道路，这一场大雨虽然使它变得泥泞，但也将它冲刷的更加清晰，而他将一直走下去，永远不会迟疑和迷失。

“市河小姐。”他侧过头，看着我，“我们走吧。”

我发动了汽车，驶进迷蒙的雨幕的深处。

雨声里，有幼苗悄悄抽芽展叶的声音。